到木鱼的第二天,我和swallow访问过一个家长。
路边一座三层的黄色小楼,旁边搭着彩条棚,棚下摆着一张竹床、几把小椅子和一张方凳,六、七个人正乘凉,午后的阳光白花花的有些刺眼。听到我们寻人的名字,旁边的人介绍就是他并让出椅子招呼我们,他只是脖子硬硬的点了下,走开续了杯茶水放在方凳上,坐在我们对面的竹床上,却也不说话。
这座有些显眼的楼是他哥哥的,他自己的家已经没了,儿子也在地震中遇难。
我们的身份和来意得到了他的信任,他开始讲述他的儿子,在他的眼里,那是一个顽皮、机敏、有领导力、爱父母且禀赋超群的孩子,小学五年级时就说要给美国总统写一封信,呼吁停止在伊拉克的战争,好让当地的孩子可以读书上学;地震前一天,还给远在广东打工的母亲打电话,祝母亲节快乐;当然,这个孩子也曾经很爱泡网吧,可是,他感叹的说,怎么在他刚想好好学习的时候地震了,如果儿子还像以前一样泡网吧,也许能逃过一劫。
地震后不久,他就赶到学校,当时,废墟下面很多孩子在喊,叔叔,救救我,第二天,下面传来的声音就小了很多,第三天,就更微弱了。学校的操场上,摆满了遇难学生的尸体和简单包扎后就地输液的受伤学生,白天到黑夜,呻吟声从未停息。他一直呆在现场,直到第四天,才看到自己儿子的尸体,没有明显的外伤。
所以,他一直在质问,为什么救援现场的组织不能更有力一些?为什么没有紧急疏散通道?为什么明知是危楼还让学生住?他要为孩子讨个说法,要那些应该负责的人以命抵命。是啊,以命抵命,他就是这么说的,说的时候,泪水和牙齿都在颤抖。
他现在什么都没了,房子没了,儿子没了,家庭可能也没了。在他看来,他的人生没了,希望也没了,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。在他的世界里,地震就是毁灭!
两个小时的谈话,我们递了两包纸巾,为静静的泪水、低声的啜泣和失声的痛哭。
必须离开的时候,他站起来送我们,手里捏着我们留给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,这才看到一个四十岁的人,一米六左右,脸膛略黑,瘦小的身子让人觉得有些怯懦和犹豫。
注:谈话内容中涉及的事实性问题与本文无关。